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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莫哭……

    2017-12-25 09:39:26 中煤地质报 阅读

    朋友阿宝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跟她在一起时根本不用担心会冷场,她仿佛天生幽默,不光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世也自有一套方法,从来都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其实,阿宝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可是说出来根本没有人相信。

    在阿宝四岁那年,她的父亲发现工厂库房失火,他把人喊起来后提着水桶去救火,几次出入火场,不幸牺牲。阿宝的父亲去世后,阿宝经常哭着找爸爸,沈姨就抱着她说:“阿宝,莫哭……”

    沈姨是阿宝母亲的远房亲戚,因为她的父母出了意外不幸离世,阿宝的姥姥收养了她。一家人日子过得虽然辛苦,却很快乐。

    沈姨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两名。初三时,家里经济紧张,阿宝的姥姥决定让小女儿辍学。望着小妹妹那双渴望读书的眼睛,沈姨的心如同针扎一般。于是,她瞒着家人向学校请假,每天一大早就背着书包赶到工地拉沙子、背砖头,偷偷地给妹妹赚学费,晚上回来后自学到深夜。

    中考时,沈姨成绩优秀,考上了邻村的重点高中,她却执意上普通高中,因为普通高中能免除她的学费,每个月还会给一点补助,这样家里的经济也能够宽裕一些。

    后来,沈姨以高分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快毕业时,因为阿宝的父亲出了意外,沈姨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机会,回到村里当了一名乡村教师,跟阿宝她们住在一起。

    去年过年前不久,沈姨生病住院,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好,住在医院里花销大,便天天嚷着要出院。阿宝最终拗不过她,觉得在老家也许能让老人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些。

    回到老家的沈姨果然精神恢复了许多,饭也吃得多了,有那么几天,阿宝多么愿意相信沈姨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她们会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生活在一起。突然,就像是冬夜里刮来的一阵寒流,重重击中了沈姨,沈姨呼吸急促地躺在病床上,几度昏迷。

    阿宝守在沈姨的病床前,寸步不离。沈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阿宝紧紧地握住她干瘦如同枯枝的手,听见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阿宝听了一会儿,终于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了起来。原来,沈姨最后反复说的是:“阿宝,莫哭……”

    阿宝说,那一句话,让她心底的记忆全都浮现了出来。

    小学时,经常有孩子说阿宝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后来,阿宝跟那些孩子打架,哭得稀里哗啦地回来,沈姨问清楚原因后并没有找那些孩子的家长理论。

    第二天,沈姨去集市上买了一大块肉,开始做红烧肉。她故意在门前切肉,不多时,几乎全村的孩子都围在了她的肉板旁。她让孩子们不要急,肉熟了每个人都有。

    沈姨给孩子们讲了一个男人奋不顾身扑救工厂里失火库房的故事,讲得非常生动,再没有人去留意锅里的肉熟了没有。当讲到那个男人英勇牺牲,留下幼小的孩子哭着喊爸爸时,不少孩子的眼圈都泛了红。阿宝听着故事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孩子们转头看她,沈姨说:“阿宝原来也是有爸爸的。她的爸爸,就是我给大家讲的这个故事里的男人,因为工厂一次意外失火,他为了救火,牺牲了。”

    几个孩子走到阿宝的面前,替她擦着眼泪,安慰她说:“阿宝,我再也不跟你抢弹子玩了。”还有的孩子说:“阿宝,我的小汽车借给你玩。”更多的孩子围过来,说:“阿宝,我们以后再也不说你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你有爸爸,你的爸爸是英雄。”阿宝哭了,但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再难过。

    小学时,阿宝逃学去集市,遇到了在集市卖豆子的沈姨,因为害怕沈姨向妈妈告状,她吓得大哭起来。沈姨只是迟疑了几秒钟,一边说“阿宝,莫哭……”一边用她的大手擦去阿宝脸上的泪水。那粗糙的手拂过脸庞生疼的触感,像一道道皮鞭打在阿宝的心里。那天,阿宝跟着沈姨卖了一个下午的豆子。

    小学升初中前,阿宝跟几个孩子天天骑自行车玩,家里人很着急。沈姨去县城里的书店买了《列宁 闪光的青春》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送给阿宝,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阿宝那几天兴奋得就连晚上睡觉也要抱着书。没多长时间,阿宝就看完了这两本书,她从列宁和保尔·柯察金的身上看到了革命战士应有的人生。那时的阿宝已经懂事,她明白沈姨的苦心。

    那时,阿宝正值叛逆期,如果沈姨像别人那样劝她好好学习,阿宝说自己可以找到一百种理由拒绝。但沈姨并没有劝她,而是指给她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因为看过什么才是伟大,她明白自己这一生,便也要像他们那样。

    那两本书,阿宝反复看了很多遍。后来,她不再跟那些孩子出去玩,每天放学后默默地将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上,用心记着单词和公式,努力让平凡的人生开出灿烂的花来。

    那一次,阿宝失恋了,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沈姨并没有去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拍着她的背说:“阿宝,莫哭……”然后给她讲起了自己小时候遭到村里人的嫌弃,收留她的新家庭的清贫和温暖,她坎坷的求学路,她的教师生涯,她从不多的工资里拿出钱给班里面临辍学的学生交学费,给他们背诵《热爱生命》里的经典名句:“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休息,只要垂危的生命火花仍然在闪,就要让他燃烧起来,就能继续前进……”鼓励他们不要放弃读书的梦想,勇敢地生活下去……

    第二天,沈姨让阿宝给那些小学生传授学习经验。当看到台下那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那些渴望知识,努力用稚嫩的双肩挑起生活重担的孩子们,阿宝从自己的学习讲起,讲到她的坚持、她的梦想……当下课铃声响起,她看着沈姨对她微笑着鼓掌,心里的阴霾终于全部消散。

    那一年,阿宝因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失去了原本理想的工作。她一个人站在大雨里痛哭,沈姨陪她站在雨中,还是那句:“阿宝,莫哭……”她给阿宝讲《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里那个身残志坚的女子,给她背诵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到最后,阿宝哭着跟她喊出:“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沈姨默默地看着阿宝伤心难过,从不过多询问和劝慰,她送过阿宝很多书,那些书阿宝都细心珍藏着。书就像老师,教给阿宝做人的道理、处世的原则,给了她一生都取之不尽的智慧和财富。阿宝说,她会把沈姨的爱继续传承下去,会让孩子们好好读那些书,因为人只有多读书,才能明理,也才能自信、从容、乐观地走下去。即使沈姨已经不在了,阿宝还会常常想起沈姨送给她的书、给她讲的故事,还有那句“阿宝,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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