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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的背影

    2017-11-30 16:24:42 中煤地质报 阅读

    ◇ 党飞航 (陕煤地质物测公司)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枯黄的叶子迎面而来,季节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更替。在这个清冷的冬日午后,我踏着铺满落叶的小路,来到了爷爷家门口。眼前浮现出过往无数次推门而进的画面,而此刻,陪伴我的只有锈迹斑驳的门锁、叶落枝疏的老槐树,以及那个在记忆里被无数次定格的背影。

           如同所有被爷爷宠溺的小孩一样,我小时候也总喜欢住在爷爷家里,因为那里是可以自由玩耍的天地。长大后回想,以前玩耍的场景早已淡忘,脑海里留下的全都是爷爷言传身教的情形。爷爷小的时候在村里的私塾读过两年书,这使得他俨然成了村里的文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爷爷入了党,当过民兵,做过村支书,或许正是爷爷的这些“与众不同”,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自打我记事起,爷爷总是喜欢背着手握着烟杆,高大的背影总是出现在村里家长里短的调解中,或是农忙时节的阡陌旁。他喜欢纠正他所看到的一切不正之风,以至于有时村里小伙伴聚在一起玩牌的时候,一听到爷爷来了就立马散了。

           爷爷还喜欢给年轻人讲革命历史,经常可以看见他在门口老槐树下休憩的人群里,如数家珍地讲那几段他所熟知的历史故事。作为他的孙子,我自然也受到了熏陶。记得有一次我在爷爷家看动画片,爷爷半躺在床上,右手拿着烟杆,给我讲起了解放战争的历史,当时我觉得他实在太啰嗦了,就撒谎说老师要求我们从古诗学起。本以为这样可以让爷爷知难而退,没想到爷爷缓缓地吸了两口烟,稍作沉思,便扭过身子,胳膊支在床边的桌子上,头微微前倾地看着我,嘴里念到“人之初,性本善”“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爷爷念完诗,一脸满足地在桌角敲落了烟灰,叮嘱我电视看久了伤眼睛,便起身出去了。现在想起来,好多这样的场景都已忘却,印象里只有他每次出屋子时,那遮满了门框的背影。

           工作以后,因为经常天南地北地干项目,我也就很少回家了,只有过年的时候可以在家里住上几天,所以我每次回到家的当天都要先去爷爷家里转一圈,走到爷爷家门口,敲一敲那对铁青的门环,喊一声“爷爷开门”。这时从里屋总会传来一声洪亮的“来了来了”。坐在爷爷家温暖的炉火房里,不一会儿,面前就摆满了爷爷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各种水果和甜品。自己虽然一口也不想吃,但被爷爷教育了多吃水果有益健康的道理之后,就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爷爷这才半躺在床上,点上一锅旱烟,大拇指轻捻几下烟丝,随着青烟袅起,便开始了对我的关心。从勘探是国家的事业到党员要起带头作用,从在外要注意身体到工作要认真负责等等。直到吸出烟杆里最后一口烟,爷爷才一脸满足地结束了对我的“红色教育”。后来,或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爷爷的依赖不再像儿时那般浓烈,每次回来,在爷爷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好几次都是刚坐了一会儿,爷爷烟锅里的烟丝还未填满,自己接个电话又立马起身去朋友家里,做一些春节期间打麻将之类的“重要事情”。记得有一年春节回家,刚到家就来了几个老同学,相谈甚欢,我便忘记了去爷爷家,直到傍晚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才意识到是爷爷来看我了。他说他知道我今天回来,可是在家里等到快天黑了也没见我敲门,所以就过来看看。我说:“我都这么大了,这还用你操心,赶紧回去吧!”爷爷嗯了一声说:“回来了我就放心了,我那里还有你大姑上次给我拿的柿饼,甜得很,你明天过来把那吃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吧。”“我漫不经心地应到。爷爷转身走了,暮色下,有点佝偻的背影依旧是那么高大,他背着手握着烟杆,可能是真的老了,走路时头需向前倾着。现在想起来自己当时真的太忙了,都忘记了去爷爷家吃柿子,哪怕是多注视一眼那个渐远的背影。

           2015年的夏天,爷爷查出来患有食道癌晚期,在西安治疗。我干完项目回来直接去了医院,再看到爷爷时他已经消瘦了许多,身边也没了那支我熟悉的烟杆,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到我时那慈祥的笑容。我本想瞒着爷爷说一些安慰的话,没想到爷爷却微笑着说:“我没啥大病,本来想让镇子上的老中医抓两副药就好了,你爸和你叔非要带我到这里来,不过刚好也能逛一逛西安。”他若无其事的语气瞬间消退了我眼角打转的泪水,那一刻我宁愿相信一切都如他所说。于是,第二天我就陪爷爷就近转一转、看一看。一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看着爷爷背着手,手里拿着一个北京牌的旧皮包,大步流星地走在我的前面。他有力的步伐让我无法接受他即将离我而去的现实,我小心地跟在爷爷后面,凝视着这个熟悉的背影,悄悄地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直到视线里的背影变得模糊。

           在爷爷生命的最后几天,我回去了一次,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爷爷。他躺在床上,看到我回来了,用力地侧起身子,手指着床头的一堆水果,用虚弱的语气说:“赶紧吃水果,记得走的时候带上。”那次,我终于在爷爷面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水果,眼泪流进嘴里,是一种难以下咽的苦涩。我安静地守在爷爷床头,偷偷地打开手机录音,故意说错一些爷爷讲过的历史故事,然后听爷爷一个个给我重讲一遍,他用微弱的语气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无比清晰。直到爷爷看到天色已晚,不断催我回单位,我依然推托说不忙,只为多陪他一会儿。直到最后真的要走了,我拉着爷爷的手始终不肯放,因为我知道我一旦放手,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住这双手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我极力地想再多抓住一秒,爷爷却用尽力气微笑着说:“傻孩子,赶紧上班去,爷爷好着呢,不要为我担心,把单位的工作做好。”我哽咽着点头。当我走出房间再回头看时,爷爷已经虚弱地躺下,瘦长的身躯永远地合上了记忆里的背影。

           两年里,每当我走到爷爷家门口,拉起那对斑驳冰冷的门环,却再也不能大声地喊一声“爷爷”,儿时的美好如同这满院的落叶,片片凋零,消散无影。只有记忆里爷爷那高大的背影和谆谆教诲一直陪伴着我,教会我在任何时候都要热爱党、热爱工作、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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