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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里的野菊花

    2018-11-05 11:32:22 中煤地质报 阅读

    铁晓芳 

           在生活的樊笼里呆得久了,对于季节更迭的印象,似乎就只停留在了窗外那几棵参天的白杨身上。眼看着树身在早春里显出隐隐的绿意,然后渐至盛夏时的墨绿,深秋的斑斓,严冬光秃秃的枝干,一年四季的景色就浓缩在这几幅图画里,周而复始,单调得毫无新意。

          那一日因事去了乡下,竟意外地看见沿途的山野上怒放着金黄色的野菊花。在这天气日益肃杀,万物日渐凋零的仲秋里,层层阡陌螺旋的田垄上,一簇簇的野菊花守着广袤的瘠土,将野地的清苦和宁静渲染成了一幅黄色的田园画,醉倒了金风,醉美了诗人,是那般恣肆,那般张扬,那般热烈,那般辉煌,仿佛将积蓄了整个春夏的精神都竭力输送到了枝头,才开出了那般浓艳的花朵。

           这浓艳的花朵将我的思绪带到了遥远的童年时代,残存的记忆模糊而清晰,也是满山烂漫的野菊花,太阳明媚和煦,我趴在母亲的背上,清凉的小脸挨在她的后脖颈上,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前往地里播种小麦。随着山路的起起伏伏,母亲的身子微微地晃着,宛若摇曳在清风里的野菊花,而我就是花中的那点娇蕊,独享着母爱的滋养和抚慰。到了地头,母亲径直去了地里劳作,我便爬上田埂去采摘野菊花。那小小的钱币大的野菊花,带着一股淡淡的野香味儿,悠远而沁人心脾,采满满的一把,或沾满了头发,或将微红的小手高高扬起,抛开,下一阵金黄色的花雨,又欢笑着奔跑在花雨下,伸出手想竭力地盛住,奈何那是怎样的一种奢望啊,野菊花早已散落了一地。儿时的野菊花,曾带给我多少欢笑和心头几抹迷离的沉醉啊,又为这清冷萧索的仲秋增添了几多的秀色啊!

           行至路边,蹲下身子,我凝视着这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野菊花。长舌状的单层小花瓣,大约有十几片,薄薄地围绕着中间伞样鼓凸凸的花蕊,如一个个绽开了笑脸的娃娃,拥着嚷着,好不活泼热闹。灰绿色的叶子呈犬牙般的锯齿状,映衬着顶端花儿的娇艳,苍青色的茎梗纤细而硬朗。我的心因重逢的惊喜而变得激动甚而激荡起来。

           十年前的秋天,我前往距家咫尺之遥的小县城工作时,曾带着野菊花般的热烈、质朴,希冀用野菊花般的坚强撑起一片生活的晴空。随着生活的风尘日渐袭来,流淌在时光深处的那一幕幕野菊花的记忆也逐渐被琐碎的生活之涛所淹没。而今再次重逢,野菊花依然无拘无束地生长着,映衬着深广如海的蓝天和羊群一般洁白的云朵,更见那华丽丽的神韵,我却带着温室娇养后的孱弱归来,看似衣着光鲜的外表下,包裹着毫无生机的躯体,我的心头如何不发出一丝丝的感慨与惆怅?

           我又忆起了那个黄昏,那场灰蒙蒙的秋雨,清冷的风裹挟着冰凉凉的雨丝,化为一支支利箭,乱纷纷地射向门外小路旁野菊花娇小的身子,千万朵野菊花在风雨的肆虐下闪躲着,摇晃着柔韧的身子拼命做无畏的抗争,又如无数只小小的花船,在苍茫的雨海里出没浮沉,挣扎着欲驶向那无涯的海岸。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越下越大,雨丝愈疾愈密,寒意阵阵袭来,我转身进了屋子,轻掩上门,心里感叹着,这小小的、单薄的花儿经过一夜凄风苦雨的摧残,明日定有无数的落黄飘零于浑浊的泥水之中,只剩残黄的小花悬挂于空荡荡的枝头。谁知第二天起来,天竟放晴了,一股泥土的清香夹杂着野菊花淡淡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无数朵野菊花经过一夜风雨的洗濯,反而更见清新脱俗,鹅黄的花蕊点缀着清亮的露珠,在阳光的反射下,如无数粒细小的钻石,闪闪烁烁地晃动着……

           这淡雅的野菊花,初绽时一片灰绿,前天才见绿豆大的小花苞挨挨挤挤地缀满枝头,过两天去看,全开了,好像被朦胧的夜风吹醒了梦的心房,又像相约好了去赶集一样,在清冷的风里嚷着闹着嬉笑着摇曳着,漫山一片金黄。在秋风一日日的转凉肃杀下,野菊花越开越有精神,越开越浓艳,颜色由暗黄转为深黄,最后成灿烂的金黄色。这钱币大的小菊花,味辛而微带苦涩,它没有家养菊花的清香味儿,也不能招蜂引蝶,然而却是大自然的馈赠,能除虚火,祛燥热。村民们在一天的劳作之后,总要顺带着采摘几把,回家来晾晒阴干,分装在小布袋里,挂在墙壁上,待干燥凛冽的冬季,混合着香甜的蜂蜜泡水喝,清香四溢,入肺润而平和。这种吸风饮露,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的蜂蜜菊花茶,是再好不过的清火明目茶了。

          遥居乡下的日子,我是爱养花的,野石竹花,野百合花,都被我从山野挖了回来,移栽在院子里。这些野山花平日里长在山野和悬崖壁的瘠土里,生命力顽强,数量却是稀少,挪了根不大容易成活,难以侍弄。我因着性情疏懒的缘故, 连带着对花也疏于照顾,只让它们自由沐浴阳光,靠天存活,因此大多都死掉了。有一种名叫芍药的野花儿,单层的粉红色花瓣,盛开时硕大如家养芍药一般,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儿,我见了很是喜欢,早晚浇水施肥,还搭了小小的花棚为它遮阳。在我破天荒地精心呵护下,它成活了,却一次都没有绽放过。野菊花却不然,折一茎扦插在泥土里,水也不需要浇,过几天便从茎上长出白绒绒的淡绿色嫩芽来。

    野菊花还是冬小麦开播的报信使。在北方,柿子、葡萄成熟的九十月之交,野菊花全面绽放的时候,正是一年中冬小麦播种的清秋佳日,农民们把佝偻的身影连带着耕牛一起撒在广阔的田地里,翻耕播下的,除了那浸透着咸涩味儿汗水的种子,还有来年的希望与寄托;女人缥缥缈缈的歌声混合着野菊花若有若无的清香,在清风里飘荡着,在人们的心头梦幻般笼罩着,将劳作了一天后的额头上那疲惫的沟沟壑壑抚平,将心头那无法诉说的苦寂轻轻漾开。野菊花默默地年复一年地绽放着,农人们默默地年复一年地播种着,一代又一代,伴着美丽不息的野菊花在田间地头耕耘不息。

    野菊花呀,那灿然而又与世无争的野菊花,若能留住,我愿用无数手握檐雨的黄昏,去换你一季的翘首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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