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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棉花

    2018-10-26 18:18:48 中煤地质报 阅读

    张昱煜 (江西局二二七队)

           秋日里,遇见久久不曾谋面的棉花美人,高兴。我始终认为,棉花是带有温度和气息的植物,它身上独特的温情暖语,透出的是安详,是平和,是感恩,是素朴,是庄重。

    小时候,我看过母亲种棉花。母亲是公社的棉花技术员,家里的墙壁上,多是张贴的种棉小知识,我家种的棉花,产量总是冒尖。关于棉花的道道,母亲也是一套一套的:棉花不打杈,光长柴禾架;棉花伸开拳,一棵摘一篮;麦收前后浇棉花,十年就有九不差;高粱稀,谷子稠,棉花地里卧老牛……现在回忆起来,种棉花也是母亲的一项“事业”吧。

    千业百行,庄稼最强。每到秋收时节,庄户人碰面相互问好,总会加上一句:“老哥,今年你们村里的棉花咋样,收成不错吧?”这边的老哥正悠闲地吸着“一头拧”的卷烟,喜上眉梢地说:“孩儿他叔,俺们这儿还不赖,今年棉铃虫没怎么发威,红蜘蛛也少,棉桃子长得喜人,见天往棉麻公司一送,就可使钱啦!今年,俺还要打扮闺女(嫁女)哩,全指望这棉花哩。”就着温暖的阳光,一问一答中,一株株棉花在田地里咧着嘴,笑了。

    总忘不了这样一个细节:把棉籽放在松散的肥土里,打“营养钵”。小时候,我认为那是最体面、最让人心仪的农活了,就像打蜂窝煤一样,用特殊的工具,把土和肥掺和在一起,用铁筛子筛一遍,装满松散的细土,用脚一蹬,放在事先挖好的地窖里,一排排摆好,上面再蒙上塑料布。碰上好天气,掀开塑料布,洒些水,再把塑料布蒙上,不几日,棉花苗就像一个个淘气的绿娃娃,争前恐后地探出头来。

    我家置办了营养钵机子,在播种季节,差不多半条街的人都会来借用。这小小的营养钵机子,好像技术含量很高,对我来说,那绝对是很“体面”的物件,东西大街,一百多户人家,没有几家出得起这金贵的东西。一番农事之后,母亲总是用木棍和抹布反复擦拭这金贵物件,宝贝似的挂在山墙上。

    小时候,我一直纳闷着,甚至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程度,总以为用了营养钵机子,只要是肥土,就可以生长出棉花苗,殊不知,一颗颗棉籽早已经放在了泥土里。

    我和妹妹那时很淘气,趁着大人不注意,就抓起营养钵机子,用脚蹬一个,往往蹬出来的都是次品。多半情况下,生怕大人看见,混乱之中,不知道该用哪个脚蹬,不出次品,那才怪哩!

    日子如流水,自从离开北方,我就没有再瞧见过棉花了(指的是种在地里的)。再次相见,内心好一阵激动,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用相机记录着一行行的棉花,那绯红或鹅黄的花朵,那谦卑的棉桃子,那炸开的白色棉花团,就像满满一碗白米饭,看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在北方老家,人们把采摘棉花说成是“拾棉花”。近几年,听姑姑说,老家有很多妇女趁着农闲去新疆拾棉花。新疆地广人稀,日照充足,土地平坦,棉花产量逐年提高,导致收获的季节人手奇缺,所以,大量剩余劳动力尤其是农村妇女就结伴赴新疆拾棉花,听说还报销来回车费呢!

    小时候,我最喜欢拾棉花的季节,满地的棉花次第开放,行走在洁白的花丛间,很是开心。将五个手指聚拢,轻轻一扯,棉花就从棉壳里跑了出来,放在腰间的棉花包里,来回穿梭在棉花地里,不一会儿工夫,就可以收获满满一大包。母亲抱着棉花包笑着说:“过几年,你出嫁时,咱们家就多种些棉花,多给你陪送几床厚被子,让你在婆家有面子。”在这节骨眼上,我大气都不敢出,羞红着脸不敢接话茬。

    后来,我们搬到了父亲工作的南方,那些棉花地,只能在回忆里疯长着。我出嫁时,母亲没有食言,给我买了四床龙凤呈祥的缎子被面,一床大红,两床玫红,一床橙黄,一色的条纹棉布被里。那棉絮,是请单位附近村子的师傅手工弹制的,上面还用红毛线盘出了大红双喜。那时,别的女孩出嫁一般都是两床新被子,我的父母为我置办了四床新被子,连抬嫁妆的人都说这被子厚实耐用。

    齐白石老先生在1949年画过一幅立轴的《棉花图》,题曰:花开天下暖,花落天下寒。绘画大师对棉花情有独钟,不仅把乡间生活的真实和趣味表现得淋漓尽致,也体现了他的悲悯之心。

    棉花全身都是宝,棉绒除了用于纺织外,还可以制成炸药、塑料,弹成温暖的被子,棉籽可以榨油,棉壳可以烧火做饭,还可以造纸。

    早些年,老家还不富裕,有人用棉杆织成大块的棉摊子,放在檩子上,用于盖房子,上面放上茅草和瓦,就成了遮风挡雨的家了。我的姑父有编织棉摊子的手艺,曾去过邻省安徽赚钱,一季下来,口袋里鼓鼓的,可那一双手,到处都是伤痕,看得让人心疼。不过,话又说过来,把棉花的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也是一种贡献。

    俗话说:穷不扎根儿,富不长苗儿。如今,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村都通了柏油马路,家家盖起了小洋楼,可乡亲们种棉花的热情,丝毫未减。

    诗人叶千华有诗云:“花开不为人赞美,花放不求谁闻香。只是献花送温暖,只是用花作衣裳。”棉花不与牡丹、月季争艳,我私下里认为,棉花是温暖的花,一如女人,一如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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